浙商,这一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浪潮中成长壮大的创业群体,不仅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,更形成了独特的浙商文化。浙商文化是浙商之魂。
一、文明根脉与文化基因
浙商文化的源头,可追溯至浙江深远的文明积淀。从上山遗址、河姆渡到良渚,这片土地自古便孕育着独特的文化气质。春秋时期,“商圣”范蠡“忠以为国、智以保身、商以致富”的典范,东汉王充“事实疾妄”“先富后教”的实学精神,为浙商文化播下了早期火种。这些先贤思想构成了浙商精神最原初的价值原型。
二、浙学转向:理性与事功的融合
浙商文化真正成型,与宋室南迁后中华文化重心的南移密切相关。中国传统儒学重心由齐鲁转入江南,程朱理学、陆氏心学与永嘉事功之学在浙地交汇激荡,催生了独特的“浙学”传统。这一转型的实质是:由崇尚天道转向推重人道,由恪守礼制转向关注心性,由格物致知转向知行合一,由重义轻利转向义利并举。
浙学先后形成了三种主要学术形态:以叶适为代表的永嘉学派、以陈亮为代表的永康学派、以吕祖谦为代表的金华学派,共同倡导“事功之学”,主张功利与道义的统一,反对空谈义理——“功到成处,便是有德;事到济处,便是有理”。王阳明良知心学则是浙学的原创性高峰,以“心即理”为本体论,以“致良知”为修养路径,以“知行合一”为实践指引,更提出“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”,极大提升了商业活动的主体性与道德地位。以黄宗羲为代表的浙东史学,明确提出“工商皆本”的思想,主张健康的工商业同样是财富之源、强国之本,为工商业彻底正名。
富而好德、事实疾妄、崇义养利、知行合一、工商皆本、经世应务、包容维新——这些极富浙江地域特色的文化基因,共同构成了浙商精神的思想源头。浙学所完成的,是中华传统文化在浙江地域中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,形成了以“理性-事功”为基本特征的伦理形态,滋养了浙商文化的深层底蕴。
三、精神流脉与时代升华
从春秋范蠡“三致千金”、义利兼修,到宋元杭州万商辐辏;从明清龙游商帮、宁波商帮、南浔商帮纵横四方,到改革开放以来温州模式、义乌经验、杭州范式相继涌现;再到新时代“杭州六小龙”异军突起——浙商始终在时代大潮中敢为人先、勇立潮头,展现出绵延不绝的生命力与创造力。
在这一历史进程中,“四千精神”成为浙商精神最鲜明的标识:走遍千山万水、说尽千言万语、想尽千方百计、吃尽千辛万苦。它生成于民营经济萌发、成长与壮大的历史过程,集中体现了探索精神、奋斗精神和创业精神,是改革开放精神在浙江大地的生动体现。义乌从“鸡毛换糖”的浙中小城到“世界小商品之都”的奇迹跃升,正是这种精神落地生根、开花结果的生动写照。
从“四千精神”到新时代浙商精神——“敢为人先、兴业报国、开放大气、诚信守法、追求卓越”,浙商精神在与浙江地域文化传统的不断融合中持续升华。它既是“求真务实、诚信和谐、开放图强”的浙江精神在浙商群体中的集中体现,也是浙江民营经济生生不息的文化密码。
四、文化力与区域发展
韦伯命题昭示:经济发展离不开文化滋养,商业繁荣的背后必有精神力量的支撑。浙江从陆域资源小省跃升为经济大省、民营经济强省,其深层优势正源于制度供给、市场开放、企业活力与文化精神的同频共振。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有机结合,以人为本的服务型政府与“四千精神”引领的浙商有机联动,政府为民、百姓务实、企业家创新,共同构成了浙江蓬勃发展的良好生态。
浙商精神由个体的创业品格升华为区域发展的核心动能,成为浙江打造一流创新生态、推动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文化支撑。面向新时代,弘扬浙商精神,就是要在传承中创新、在开放中图强、在实干中奋进,为浙江高质量发展和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贡献更大力量。
——浙江省政府咨询委委员、浙江工商大学浙商研究院院长、首席专家陈寿灿